自励

你要有钢铁般的意志,在生命的艰难时分一样是寒风刺痛下的钢轨,铺展在大地之上,驮着一列列火车奔驰。

学会隐忍,任凭欲望的爬虫、命运的跳蚤遍布全身,抬头遥望伤痛与离别像成群结队的候鸟降临,你还是咬紧牙关,一个人在路上不停歇地奔走。

你得懂得宽容,让胸膛可以容纳海洋或一面湖水。你得懂得不去抱怨,沿着时间的弧线自由飞翔。

还要学会品味孤独,要知道,生和死,我们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的,也要知道,冬日的午后,凄冷的街道背后,可以有一间斗室,容纳一个人,穿越季节,寻觅海上夜航的灯塔。

感恩吧,上苍已经给了你这么多奇遇,足够让你在任何异乡终生怀想。

窗外狂风怒吼,我在屋内挑灯夜读

冬天来的很快,窗外狂风怒吼,我在屋内挑灯夜读。读书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进入其境,便可暂时抛却周遭的烦扰,思忖于悠悠天地间。

多亏台湾朋友的帮忙,帮我带来了远流版的《晚清七十年》,90年代读的是岳麓版,有很多删节,终于得以读得全貌。

最近还托人去云南买《西南联大史料丛书》,说是出版社的仓库里还有存书,如能在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临前收到就好了,雪夜怀想西南联大,当是思古之悠情荡然魂魄。

前些天和X说起西南联大,X说他几年前曾到云南,特别去了西南联大遗址,我们还在说可惜备查的西南联大的史料并不十分丰富,还好,毕竟有有识之士在做着这样的史料收集工作,比如,我正盼望的这套丛书,便是明证。

蜕皮

有的动物一生只蜕一次皮,好像此生的使命就是为了这痛苦的蜕变。

可人的一生要颓好几次皮。

当故人和故事无力挽回的时候,也就轻松了,总有新人和新事代替的。颓掉的皮收起来,就成了存在过的证明。

当然,蜕皮那段日子是痛苦的,以为那层皮是蜕不掉的,可这世界哪里有什么离不开的人、忘不了的事呢。更没有蜕不掉的皮。

蜕皮的时候一旦到来,毫无征兆、排山倒海。那就由它蜕吧。

新的皮换上身,另一段人生际遇也就开始了。

偶尔可能会有些附着于旧皮表层的回忆,之后,大抵还是会相忘于江湖的。

以思想的强悍震慑真实世界的残忍

森鸥外的童年没有游戏,只有书本。他说他那么喜欢读书,甚至都没有玩伴更谈不上知己。森鸥外于明治时代成了军医,留洋德国,成就了他文化启蒙的伟业。是不是童年的印记使然,读他的文字,你会察觉出文字里的漠然,像是已然穿透世俗烦扰,与周遭“渺不相涉,存于宇宙之间”。

森鸥外身处日本明治维新的大时代格局之下,军医之外,他夜雨孤灯下,在西洋、大和与中华文明之间悠然,从他在中国译介不多的文字里可以读出凌霜傲雪、黄花盛开的意味。

常常在发愣时想像他们的日常生活,比如卡夫卡、佩索阿、森鸥外,在他们的生活角色之外,怎样以思想的强悍震慑真实世界的残忍。

根据可考的记录,他们的童年或多或少都失缺常态的乐趣,从孩提时代,孤独就像胎记一样附着在他们的岁月中。

葬礼

英国的《Arena》杂志做了一个专题“你的葬礼”,采访各路名人谈论对自己的葬礼的设想。从中可以看到人们对死亡的迥异态度,并窥得缤纷的活着的状态。

李连杰是佛教徒,在接受采访时他的一番言谈可见其修行的收获。“我深信轮回,所以即使我知道大限将至都不会害怕,也不会感到任何的后悔或遗憾,因为我一直都很好地照顾我的老婆、家庭,并且善待别人,所以我不会有什么放不下的。我最近就到过西藏10日,就是去学习如何迎接自己的死亡。佛相信今生所做的一切会直接影响来世,所以我希望在今生尽我所能帮助别人,务求来世可以好过点。”他说他死后要在西藏火化。

人面对的首要问题当是生死的困扰,我们终生修行的怕也就是关于生死的释然,其实,生命的纷争大抵都是狭隘的自寻烦恼,随遇而安是说来容易做起来需要真功夫的简单命题。

早上看电视,蔡琴沉着地谈她濒临死亡的体验,她说她写了四大页遗嘱,安排后事,什么东西送给谁,写完了,忽然特别踏实,没有惧怕了。

在我小的时候,会忘着天空发呆,看着脚下不小心踩死的蚂蚁,就会想,这个生命漫长的一生就这么中止了吗?那时,我是认定我们和蚂蚁的时间换算是完全不同的,他们短促的生命以蚂蚁王国的时间刻度计算也是丰腴悠长的一生,工蚁疲于奔命的劳碌总能引起人类的同情,他们这是为了什么?可其实人呢,我们每个人做的再大或再小的事情,其实都是徒劳,我们就是不停奔波的工蚁吧,奔波本身就是终极使命。

有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那时,我已经自己有一个独立的房间了,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急促而又坚定,看着雷与电交相辉映,就把自己置身于一片古墓之中,一些鬼魂从坟墓里出来听雨,我则在旁边看客一样观望这一切。那时忽然有一种渴望和他们一起走进坟墓,内心有一点点痛,走进去似乎可以了却烦恼,却要失去这世间的美好,有些难过-难道我所拥有的一切会随着生命的终结就消失殆尽了吗。

很久以后,看了《人鬼情未了》,先走的,看着世间的爱人,不能对话,不能相处,却可以看着爱人的每日过活,给一些可能的帮助,让爱人生的路途顺畅些,活的快活些,我忽然明白,这就是所谓的相“望”于江湖吧。即便尚在此世的一对,哪天真的失去了缘分,怕也是隔着九重天的阴阳两界了,相望变成了缘的化解,化解为传说中的蝴蝶飞舞。

我是经历过长者的死亡的,父亲的一个朋友病重,我一直守在病房直到故去,死者躺在担架上,我和死者的亲属一起把尸体抬出太平间,一路跟到火葬场,完成了最后的旅途。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望死亡这回事,回味着死者生前最后时光病痛的折磨,愈发相信生的快慰和痛楚,其实,都真的是炼狱,身体的、灵魂的,哪怕短暂的快慰,其实都是煎熬、磨砺。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相信轮回,生命真的可以在前世、此世或来世中以不同的形态呈现吗。那次去南方,朋友给我算命,说我和同去的人前世是直系亲属关系,且来世还将继续这种缘,我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恪守这样的信念,进而转化为宗教般的信仰,我们这代人接受了无神论的教育且根深蒂固,因此,重塑是困难的。但我却坚信此生是修行,即便孤零零走完这一世,化作泥土等待天体撞击的粉碎,连同人类灿烂的文明一起消亡,就真的消失了,没有可能化作哪怕一颗树,我也觉得此生的修行是意义非凡的。

这些日子,忽然觉得老了,真的老了。以前从未换算过越来越少的未来,那时觉得来日方长,长的没有尽头,可现在呼啦一下子,觉得生命走过了大半,物是人非,难免生出些怅然,于是,就想散淡地过好接下来的每日,随心、随性、随缘走好这辈子接下来不多的时日。

总有一天,我会以闭上双眼的姿态,宣告,这次节目播送完了。没有再见,因为不可能再见了。

没人知道此生的终点在哪里。一天就是一天。

现在会偶尔会想起关于死的事情,没了少年时代奇奇怪怪的念头,倒是具象充斥脑际,或猝死,或病塌上的弥留,那些具象的假象会让我心生一丝恐惧,之后,随即释然-又能怎样,又能怎样,不也得这样或那样熬过去?!至于葬礼,无非一种仪式,大可不必如何着上刻意的色彩,就像来时的悄然与孤单,走时也最好别惊动谁吧,孤零零地走了算了。其实,再盛大的葬礼只是图有其表,死亡的穿越终是一个人的事。

年初,曾传闻李连杰出家,后来,他出来否认,我还读到了美国《读者文摘》亚洲版对他的专访。其实, 出家与否都只是一种外在的形态,修行的边界是无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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