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我们可以把医药广告满天飞的时代当做媒体的原始积累阶段,我们可以为广播找一个借口,各地报纸的中缝、报眉乃至整版整版的不也充斥着淋病、阳痿、月经不调的字样吗,过去曾经贴在电线杆子上的油印海报今天已经堂而皇之裹挟在色彩缤纷的新闻纸里面了,既然如此,我们又何以苛责广播呢?
媒体从业人员素质的下滑是普遍现象,全国林林总总的媒体中有多少是经过严格培训具备专业技能后一步步走上编辑记者岗位的?媒体数量陡增造成对从业人员的需求饥渴,我们可以把下面的描述当做普遍现象来考察:在报纸上发过几篇豆腐快的、有本事靠着关系拉来广告的、有一把好体力的或者干脆你什么都没有,只要你有好脸蛋,统统地都可以混几年,骗个记者证。
广播从业者的状况呢?我们就做两个设问即可,做广播的可以拿自己做个对照:
做新闻广播的,你每天看多少报纸?你有多少新闻线人在你的城市?你能否说出至少一个你崇敬的普利策获奖记者,或者你根本不知道普利策是什么,你是否熟捻于广播新闻语言的特性,并试图做出创新?你会用音频软件编辑新闻吗?突发事件发生,你能在几分钟内做好准备开始现场直播吗?你有一个学术团队做你的评论支持吗?你会采访吗?你知道如何掌握不同采访对象的心理结构因地制宜进行疏导吗?你了解社会最底层的真实心声并试图在可能的范围内为他们做些行之有效的工作吗?你能说出全世界最著名的报纸、杂志、广播电台、电视台的名字吗?你能讲出他们的各自风格和历史背景吗?……
做音乐广播的,你每天听几小时音乐?你所在的城市音乐传播的结构如何,有哪些Club是什么人光顾?有多少“孩子”在自组乐队,他们受了哪些流派的影响?你熟悉这些流派吗?你对流行音乐发展的脉络了解多少,能用5分钟说出其简要历史吗?流行音乐历史发展历程中最牛逼的100张CD你都听过吗?现在美国最时尚的音乐是什么,英国又兴起怎样的音乐风潮?知道最近几周Billboard、NME的上榜歌曲吗?(尽管榜是狗屎,但你应该知道。)能说出世界最著名的音乐杂志的名字吗,你看过他们吗?你知道全世界最顶级的DJ是谁吗?试着给他们发Email请教交流吗?日本、韩国、马来西亚、俄罗斯等等各地的音乐发展概貌你试图做过哪怕粗浅的了解吗?现在给你一张北京某乐队的新专辑,给你几个小时听几遍,能写出一篇几百字的专业的乐评吗?……
我们看到的现状是:许多城市的广播从业者对相关领域知识的掌握还不及大部分听众,比如广播新闻主播或记者对新闻的认知可能还不如一个苛求了望世界的大学生,比如某些所谓“DJ”对音乐的疯狂还不如一个痴迷音乐的乐迷。对于许多广播从业者,这是一份工作而已,一份表面看起来还算光鲜的工作。问题是,这份工作需要痴迷、激情。
弱势媒体是广播摘不掉的帽子,尤其在中国大部分地区。一般观点认为是电视的冲击所致,其实不然。
追根澍源,广播的弱势因弱视及弱智起。
弱视指其目光短浅,盲目追求短期广告增长,完全忽略市场运作的正常规律,根本无意探索市场增值的节奏与广播媒体特性的关联,导致了无穷无尽的医药广告的泛滥,以至于我们产生幻觉,中国的城市怎么这么多病人。弱视也源于强烈的地方保护主义,任何关乎当地民生民情的报道几乎没有任何空间在广播中传送出来,从上到下形成了越来越缩小的包围圈,中-宣部的一个指导性文件到了地方电台就变成了禁令。一级一级的领导反复强调,不要过多触及民生民情,到了编辑记者这里,不是“过多”,而是绝迹,你费尽周折采写的报道不是被删改的不成体统,就是干脆枪毙,舆论的监督性在地方电台几乎全面沦陷。这一点,广播尚不如一些雨后春笋般成长起来的“都市报”。
弱智指其从业人员的素质。从领导到编辑记者,在裙带关系和僵化头脑的双重驱动下演绎成近亲繁殖的产物,一些锐气十足的新生代也在这个近亲繁殖的大染缸里被逐渐同化。说到底,如今,电台的机关色彩依然大于新闻媒体的属性。此外,广播从业者的整体素质也令人担忧,具备历史、地理、政治、科学等跨学科的人才属凤毛麟角,相当数目的广播从业者在半梦半醒间混日子,新闻节目读读报纸摘要,(这两年又学会了“盗用”电视伴音),娱乐节目开开低级玩笑,音乐节目说说唱片文案,访谈节目找找名人电话,情感节目念念抒情散文,实在不行,各类节目接接听众热线,(这两年又新添了“手机尾号”)即便如此,这类勉强叫做节目的东西你还得在大量的“卖药”时段的夹缝中寻觅,请问我们的广播如何不弱势?
千万别把任何一天搞得特神圣,好像你只活这一天,赛的。
如果你真觉得有那么几天在大部分无聊的日子里值得怀念,那就记着那些发生的事件还有事件的主角就可以了,记住那些美好的东西比几个数字重要,我们这数字化的时代,唯独不缺数。电脑里的0和1毫无意义,得生成我现在给你写的文字才会鲜活。
早上起得特早,去电台领薪水,领导说,薄了,我说,不薄,不薄。领导说,你们最后一天,别难过,我说,不难过,不难过。
上海年代的拌虾皮儿真好吃,我和一个朋友边吃边聊,我说,做主持人的都难免有些自恋,这些年我在克服,不敢说全免了,但是,经历几次磨砺,好多了,看来,灾难对于一个人来说也不全是负面的。一个人在滑翔,不是外力,停不下来,可有时你必须停下来。
李想的节目做得很好,我在直播间外面看着她镇定自若,娴熟地给儿童节增添些声场,大窗子外面,这天气还真是我们这个北方之城少有的,海洋的气息。我宛若身处上海。
图书大厦里,我咬紧牙关限定消费额度,最后,牙关还是被咬破了。在小书店翻以前的一个熟人写的书,浮游文字莫不如此,可以作为镜子,让我经常照照自己,真诚挺重要的,文如其人嘛。
李想一直提醒我,这么晚还没修今晚的节目,不会耽误事吧。
黄昏时分,我就要忘却了今昔何年,一边看追忆胡适的文章,一边找出母带,在电脑里慢慢复制,脑子却全在这个众说纷纭的胡适身上。
李棕瑶的声音传出来了,我才将视线离开书,移到绿色的声波上。晓黎做“欢乐迪斯尼”怎么可以把声音调到这样的状态,老白一直视“欢乐迪斯尼”为珍宝,那年夏天,俺家没空调,他们俩就在外面关上所有门,30分钟的节目经常得录半天,那真是一帧一帧录出来的,何况那时我们没cooledit,苦了他们俩,放心,哥们儿,我一直把那套磁带好好保管着呢。小汤讲金城武那段一直被我视为经典,也没想到这个金城武还有那么孩子气的一面,小汤现在嫁给了一个老美,那老美视她为明珠,那老美中国话讲得能过“普通话测试一级甲等”,上海话讲得炉火纯青,年底,小汤就能给我们这班朋友生出一个洋娃娃了,我喊着做干爹。刘绍郗回台湾了,去年,他做的一张专辑得了“金曲奖”最佳方言专辑,不知道他是否依然酷爱Fushion,那年,他在天津住了半年,我经常去他那里吃饭,他做节目我打泡泡龙。
那段“经典”的煽情出来了,我想,如果我现在写,绝不这么煽。什么年纪玩什么游戏。
找出7岁生日时的录音,大家齐声高唱“Happy Birthday”,还是堕入了纪念日的圈套。
这么着,靠,竟然快22:00了,这最后一晚怎么也不能晚节不保误播啊。贴上若飞、李想的节目片断,迅速剪接,按下合成键,抄起电话,问保安,给我截一辆车。我家的门口修路,晚上没有半小时你休想打到车,那我不是惨了。
上苍保佑最后一晚做节目的人。
等待刻录的时候,给若飞打电话,他说,本想0:00给我电话的,我说,没事儿,比我想像的容易熬。
出门,看见一辆邻居的车在启动,不认识人家,套近乎,勉强让我上去了,那人说,这年月,世态炎凉的,别怪我,也就是咱们一个小区的,要不,我还真不敢拉您。我说,您就把我拉到大路上就成。想起中午还和交通台的人说,这辈子我死活不开车。那人有先见之明,说,你会后悔的。
直播间的传音员看见我神奇空降,还有5分钟23:00,“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挂了一期电脑里的节目做备份。”“怎么可能呢,这最后一天,我得站好岗。”门口的小兵说,“你太太没来?”我笑了,他非说我和××有夫妻相,我也就顺势说,“她先回家睡了。”小兵,再见!
在电梯里拿出带着的小收音机,戴好耳机。忽然想不回家了,在卫津路上闲逛吧,进“大便”(大方便利)买了我爱的“午后红茶”,在午夜的卫津路,喝着“午后红茶”,听着最后的CR,爽!
走累了,坐下来,拿出烟。
若飞说,他会在网上听,晓黎没联系上。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然后,我拍拍屁股,站起来,打了一辆车。回家。
一条短信,“终于还是结束了。”我回,“有些东西总得结束。”发完了,想,屁话,其实,所有一切最终都得结束。
打开电脑,调到Virgin Radio。
海洋气候的热风让这几天的日子过得舒服,日子舒服不舒服首先得看气候,因为这是你不可控的,你别不服气,老天给你来个沙尘暴试试!
也就原谅了那些老拿天气说事儿的电台主持人。
中午赶赴和章莹莹的约会,人家来天津帮我做节目,我都一直没时间和她吃饭、聊天,亏的是多年的朋友,要不准得骂死我。
说章莹莹是Music Radio的头牌,不会有人不同意的。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她就一直那样儿,没什么变化,善良诚恳、落落大方。在北京那个圈子,不易。
伊士丹的一楼半是CR的又一个地标,那里的煎蛋很好吃,若飞临走的时候,我们还在那里吃过午饭。早期的CR,我们经常成群结队去“一楼半”,“一楼半”也成了CR当年的关键词。昨天给晓东打电话我还想到了“一楼半”,晓东是“一楼半”的积极倡导者,他和那里的老板好像很熟。
和章莹莹去了“一楼半”,聊了很多,继续着我们的时间神游,说过去,说我们共同认识的朋友,可欣离开了Music Radio,阿鹏和她一起做“汉城音乐厅”。大家都在变,世界也在变。

今年开始,我的白天比黑夜多,但是周末却比平日忙,因为接了交通台周末的案子,审稿啊,监听啊,这些天还得Remix流行都市,周末就显得有些仓皇。
送走了章莹莹,回到家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在电脑生成声音数据的同时,msn里和王然贫嘴,王然的作业交了,写的很好,不愧是俺们的才女。她文章里提及特难忘我当时经常请她吃的饺子,我想了半天,一片茫然,经她提示才想起原来是天大那家小店,里面的手擀面特有家常味儿。
我就在cooledit缓慢的工作中想起了CR的十年吃食,在我的“独裁”下,涮羊肉成了首选,我们几乎吃遍了电台周围方圆几公里内的涮羊肉,灵机一动的创意经常就是在滚烫的火锅面前闪现的。托了洋派的晓东和可欣的福,西餐也渐渐成为我们的主要菜系,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和晓黎的某次晚饭,那是晓黎平生第一次吃西餐,我当时非常惊讶,只是扼腕,早知道该去一家正宗些的。
章莹莹临走前,我和她说,你今晚不走就好了,我们组织一拨人去看电影,华纳影城,进去参观过,还没在里面看过电影。CR也有过早期的电影时代,我们一群人先去快餐一下,然后就集体走进电影院。《四婚一葬》《阿甘正传》都是那时我们的CR大片儿。
我是一个喜欢热闹多于独处的人,我总想组织大家到我家观影,以前,晓黎和白洋经常来我这里看我珍藏的片子,那时房间太小,挤不下几个人,现在房子大了,快一年了,竟然还没收拾出头绪,加之大家各有所忙,没了年轻时大把的闲暇,也就作罢,你试着回忆十年里面发生的故事吗?那真是一次艰难的旅程。即便有声音的记录作为参照,说实话,也帮不了多大忙。
我曾把自己的名字叫做蜘蛛夏洛,那是在网上读过肖毛翻译的《夏洛的网》之后,被夏洛和小猪的故事感动,为了救小猪,夏洛倾尽全力在自己编织的网上写下了“我救你”这几个字,并为此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那一年,我把这本书打印出来,送给朋友。透过《流行都市》,这个城市有一些人和我一样在夏洛的故事里感动着。
北京的一位听众给我发了email,说他珍藏着80年代版本的《夏洛的网》,他说他愿意把它送给我。我们未曾某面,到现在,那本珍贵的旧书就在我的书架上,泛黄的书页间透着霉味,我感念于这时间的味道。
这个城市有多少人曾和我们一起在电波里舞蹈,或者像“青色”预示的那样,和我们一起在苍劲的海面上启航?我无法得知,只是这些年不断从新近结识的朋友那里得知,他或者她在北京、厦门、青岛、悉尼、巴黎……依然遥望着我们。也听到许多这样的例子,他们要背井离乡了,带的行李中就有若干盘《流行都市》的磁带。
每每听到这样的故事,我总是欣慰,欣慰于我们在上苍的保佑下,找到了茫茫黑夜里的光。像是在海上孤航的扁舟,我们各自打出旗语或者信号,我们知道了我们的航程并不孤单。
十年,我们的船队越来越庞大,我们相互指引,不断发现我们的新大陆。
这集“青”让我想起那些在撕裂的缝隙里阅读石康的日子,那是我身心疲惫的时分,石康让我看到了我们这代人的悲剧属性,也让我感知着我们身上背负的沉重的十字架。暗黄的灯泡下,我拔掉电话、关掉手机,在石康的文字里温习自己的悲喜。
如今,我们也许到了大可以看淡这些悲喜的年龄,我尝试着以感恩之心面对一切沉浮,让欢喜在内心扎根,我试图穿越起起落落,走向平平淡淡。
一直没有见过石康,对他后来的文字也失去了阅读的欲望,可我还是要感谢他。我在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了我的激情是如何在那刻燃烧的,它不会熄灭,将追随我一生,但我会试着让那火焰成为照亮生命之途的光,像《乡愁》里那组漫长的镜头中明明灭灭的烛火。
李想穿着她的粗布衣服在那里等着我,她接过我手中的CD,转身奔赴20楼,厅堂那端,北京的朋友向我露出了微笑。
夜的街,灯光闪亮,天气微凉,我走进那家书店,我的眼睛在一排排新书上搜索,店员款款走过来,“《夏洛的网》来了。”浅浅的一句让我瞬间兴奋,我从来是一个沉默的顾客,怕是一份默契让他们知道了这书也一定是我和我的朋友们的盼望吧。
上海译文最新的《夏洛的网》,青色的封面,和英文版一模一样的插图,扉页竟然还有蜘蛛网一样的插页。
书的最后一段:威尔伯永远忘不了夏洛。夏洛是无可比拟的。这样的人物不是经常能够碰到的:既是忠实朋友,又是写作好手,夏洛两者都是。
就让我们在新的旅程中倾尽全力做一只夏洛一样的蜘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