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过去曾辉煌过,A城现在像是前列腺增生的老者,尿频尿急尿不净,每次小解都滴滴答答没完没了。A城的年轻人都跑光了,尽管前列腺增生不传染,但是,在前列腺增生的城市里,你可能会提前患上老年痴呆症或阳痿、不育。这倒和A城电台里大段大段的医药健康节目完全一致,有一种说法,A城可能确实有很多阳痿、不育症患者。他们在日间佯装茁壮,在夜间退化疲软。
A城的广播历史悠久,奇怪的现象是A城有一大批痴迷广播的人,这一点在周边地区远近闻名,连挨着A城的B城也艳羡不已。我们免去A城广播现状的描述,假设20年后理想境界中的A城广播吧。那时候,注意,是那时候……
A城本地有38个频率,其中十个是政府出资、没有任何广告的公共电台Radio A1-10。他们分别是:1-新闻谈话台;2-财经台;3-传统文化台;4-国际社区双语台;5-体育台;6-交通网;7-活力流行网;8-怀旧经典台;9-古典音乐台;10-乡村台。
这十个频率中的1-9均为24小时播出,10系针对农村渔村,每天播出12小时。RadioA每个频率仅有30名左右工作人员,负责新闻采写编播及节目运行管理。雨后春笋般的广播电视制作公司承担了节目的制作,来自社会各界的专业人才担任相应的特约记者、客座主持。本台签约体系、制作领域的商业合作体系、特约记者及客座主持的签约体系三位一体,RadioA保留对节目的审核权。除去RadioA1因其新闻特性必须由本台独立制作完成外,其余均为开放式体系。
Radio1-10的总监均为35岁以下在国外从事传媒研究的专业人士,有着扎实的传媒理论基础和丰富的传媒实践经验。每个总监都掌握2-3门语言。Radio1-10的资金来源完全靠政府担当,同时,其立场也完全代表政府。
A城的其他28个频率中唯一可以与Radio A抗衡的是年轻的商业电台Radio Z,Radio Z有5个频率,分别为1-Radio Z City,新闻资讯、都市生活及音乐,所有新闻由政府的RadioA提供;2-Radio Z-pop24小时流行音乐电台;3-Radio Z Music24小时背景音乐台;4-Radio Z X-英文歌曲台;5-Radio Z Young-时尚台。
Radio Z有强大的财团支持,纯商业电台的运作模式使其广告成为第一战略,他们的广告来源分三类;一是国际大广告公司(如奥美)的切入,二是本地广告公司的切入,三是多姿多彩的地面活动与品牌营销的结合。由于国家颁布法令禁止大时段医药节目在广播出现,因此,在任何A城的广播,你都听不到医药节目的声音,甚至对医药广告的形态也有严格限制。
A城的商业广播天空因Radio Z变得比较纯净。Radio Z的工作人员更加年轻化,管理者均为30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来自世界各地,以中国人为主,他们新锐、不拘一格,有强烈的市场意识,完全懂得目标群的需求,他们本身就是时尚群体的一员。
A城的另外一些频率均属于较为专业的频率,比如爵士爱好者筹办申请的爵士电台,发烧友投资兴办的发烧台,还有几个英文、日文、韩文频率是政府特批的转播新加坡、日本、韩国等地商业电台的节目,服务于特定的在A城生活的外国人。
A城广播在20年后在国家政策和市场空间中找到了政府电台和商业电台的双重运作模式,具有开放的中国特色,得到高层的赞许,同时也在全国引起了巨大关注,传媒研究者称A城的广播是一场听觉革命。A城许多家庭都有3-4部收音机,汽车里到处是A城广播的好声音。
广播的兴盛带动了A城的锐气,前列腺不再增生,曾经出走的A城年轻人纷纷回来效力,一批批北京、上海、香港、广州的年轻人也纷纷移民到A城。
答曰:老年人。街道里秧歌队的大妈们、退休在家无所事事的大爷们、依然怀着赤诚之心关注时政的老同志们。我对他们怀有万分之万的敬意,他们的人生阅历是一笔无穷的财富,广播能让他们感觉到实用、有效、真实、客观当然是令人欣慰的。
如果仅仅因为这个人群生活习惯的原因才造成这个收听群体的庞大,比如他们眼睛不好使了,看不了电视、读不了报纸,比如他们一个又一个漫长的白天无处可去,所以才让收音机天天开着,那是一种悲哀。
答曰:开车的。在许多城市,交通台的成功让车上的收音机不再蒙尘。出租司机天天在路上转,他们往往把频率固定在交通台,像上海那样出租司机很少听交通台的个案,在全国大中城市都属于少见,当然,北京是另一个少见-北京交通台不仅让几乎全城的出租司机忠心耿耿守护频率,而且征服了大批私家车拥有者,这得益于北京“堵城”的美名,也有他们创造的全新广播陪伴理念的功劳-实用资讯的陪伴,实用到一个螺丝;个性幽默的陪伴,个性到在车上你一个人傻笑。北京交通台也创造了全国少数交通台大幅度压缩评书、相声但却取得成功的个案。许多城市交通台认识到评书、相声在频率属性上和文艺台的冲突,知道评书、相声带来的收听群体的紊乱,可没办法,一旦压缩评书、相声的播出比例,出租司机抗议不说,取而代之的新节目也无法让原有的或设定吸引的收听群体满意。这里,城市人群结构、经济发展不是主要因素,随着私家车的普及、出租司机的年轻化,评书、相声回到文艺台乃大势所趋,当然,取而代之的新节目必须有扑面而来的不可抗拒的魔力。

答曰:大学生。音乐节目啦、情感热线啦,可以抚慰大学生寂寥的心。大学生永远是广播最忠实的拥戴者,原因竟然和老年人至少有一点是统一的:他们实在闲极无聊,他们大部分还看不了电视。但是,往往,他们走出校园就会丢掉收音机,主要原因还得从收音机里面找,,那里面每天发出的声音实在没能给不同人群提供的多重选择。我离开了象牙塔,可也找不到象牙塔外面的声音模式。
答曰:所谓白领。加上一个所谓是因为白领这个界定本不科学,但是,各地广播越来越看重这个并不存在的群体。我们假定白领这个群体可以清晰定义,那么,这些人的领子白到什么程度,对照下来,广播从业者在观念意识上如果尚处于灰领、蓝领甚至小农阶段,白领会买你的帐才怪!
答曰:涌入城市的农民工、流动人口、无业游民……总而言之,就是城市的孤魂野鬼……
曾有做广播的人在一起议论,说酷爱听广播的人大部分可能都多少有些毛病,这是自嘲,也是讥讽。我们假设这个玩笑般的说法是成立的,那么说到底,还是因为有毛病的广播才能吸引“有毛病”的听众。套用“你快乐所以我快乐”的句势-你有毛病所以我也有毛病。
或者,我们可以把医药广告满天飞的时代当做媒体的原始积累阶段,我们可以为广播找一个借口,各地报纸的中缝、报眉乃至整版整版的不也充斥着淋病、阳痿、月经不调的字样吗,过去曾经贴在电线杆子上的油印海报今天已经堂而皇之裹挟在色彩缤纷的新闻纸里面了,既然如此,我们又何以苛责广播呢?
媒体从业人员素质的下滑是普遍现象,全国林林总总的媒体中有多少是经过严格培训具备专业技能后一步步走上编辑记者岗位的?媒体数量陡增造成对从业人员的需求饥渴,我们可以把下面的描述当做普遍现象来考察:在报纸上发过几篇豆腐快的、有本事靠着关系拉来广告的、有一把好体力的或者干脆你什么都没有,只要你有好脸蛋,统统地都可以混几年,骗个记者证。
广播从业者的状况呢?我们就做两个设问即可,做广播的可以拿自己做个对照:
做新闻广播的,你每天看多少报纸?你有多少新闻线人在你的城市?你能否说出至少一个你崇敬的普利策获奖记者,或者你根本不知道普利策是什么,你是否熟捻于广播新闻语言的特性,并试图做出创新?你会用音频软件编辑新闻吗?突发事件发生,你能在几分钟内做好准备开始现场直播吗?你有一个学术团队做你的评论支持吗?你会采访吗?你知道如何掌握不同采访对象的心理结构因地制宜进行疏导吗?你了解社会最底层的真实心声并试图在可能的范围内为他们做些行之有效的工作吗?你能说出全世界最著名的报纸、杂志、广播电台、电视台的名字吗?你能讲出他们的各自风格和历史背景吗?……
做音乐广播的,你每天听几小时音乐?你所在的城市音乐传播的结构如何,有哪些Club是什么人光顾?有多少“孩子”在自组乐队,他们受了哪些流派的影响?你熟悉这些流派吗?你对流行音乐发展的脉络了解多少,能用5分钟说出其简要历史吗?流行音乐历史发展历程中最牛逼的100张CD你都听过吗?现在美国最时尚的音乐是什么,英国又兴起怎样的音乐风潮?知道最近几周Billboard、NME的上榜歌曲吗?(尽管榜是狗屎,但你应该知道。)能说出世界最著名的音乐杂志的名字吗,你看过他们吗?你知道全世界最顶级的DJ是谁吗?试着给他们发Email请教交流吗?日本、韩国、马来西亚、俄罗斯等等各地的音乐发展概貌你试图做过哪怕粗浅的了解吗?现在给你一张北京某乐队的新专辑,给你几个小时听几遍,能写出一篇几百字的专业的乐评吗?……
我们看到的现状是:许多城市的广播从业者对相关领域知识的掌握还不及大部分听众,比如广播新闻主播或记者对新闻的认知可能还不如一个苛求了望世界的大学生,比如某些所谓“DJ”对音乐的疯狂还不如一个痴迷音乐的乐迷。对于许多广播从业者,这是一份工作而已,一份表面看起来还算光鲜的工作。问题是,这份工作需要痴迷、激情。
弱势媒体是广播摘不掉的帽子,尤其在中国大部分地区。一般观点认为是电视的冲击所致,其实不然。
追根澍源,广播的弱势因弱视及弱智起。
弱视指其目光短浅,盲目追求短期广告增长,完全忽略市场运作的正常规律,根本无意探索市场增值的节奏与广播媒体特性的关联,导致了无穷无尽的医药广告的泛滥,以至于我们产生幻觉,中国的城市怎么这么多病人。弱视也源于强烈的地方保护主义,任何关乎当地民生民情的报道几乎没有任何空间在广播中传送出来,从上到下形成了越来越缩小的包围圈,中-宣部的一个指导性文件到了地方电台就变成了禁令。一级一级的领导反复强调,不要过多触及民生民情,到了编辑记者这里,不是“过多”,而是绝迹,你费尽周折采写的报道不是被删改的不成体统,就是干脆枪毙,舆论的监督性在地方电台几乎全面沦陷。这一点,广播尚不如一些雨后春笋般成长起来的“都市报”。
弱智指其从业人员的素质。从领导到编辑记者,在裙带关系和僵化头脑的双重驱动下演绎成近亲繁殖的产物,一些锐气十足的新生代也在这个近亲繁殖的大染缸里被逐渐同化。说到底,如今,电台的机关色彩依然大于新闻媒体的属性。此外,广播从业者的整体素质也令人担忧,具备历史、地理、政治、科学等跨学科的人才属凤毛麟角,相当数目的广播从业者在半梦半醒间混日子,新闻节目读读报纸摘要,(这两年又学会了“盗用”电视伴音),娱乐节目开开低级玩笑,音乐节目说说唱片文案,访谈节目找找名人电话,情感节目念念抒情散文,实在不行,各类节目接接听众热线,(这两年又新添了“手机尾号”)即便如此,这类勉强叫做节目的东西你还得在大量的“卖药”时段的夹缝中寻觅,请问我们的广播如何不弱势?
北京的书店是埋藏在武警把守的政府机构或者人声鼎沸的商业闹市后面的,大有宠辱不惊、坐怀不乱的境界。来历不明的人因为独特的书香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北京的书店里,你可能看到你敬仰已久的学者,你也可能看到从遥远山村来的浪子,他们形态各异,却带着同样的虔诚在书店里流连忘返,在书面前他们失去了地域、身份的界限,甚至可以跨越物质的障碍,无论付款时犹豫不决还是慷慨大方,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因为在这个空间里,他们都是朝拜者。
北京的书店形成了一个金字塔,泾渭分明地勾勒出不同书店的性能分野,塔底是坚实的底座,由那些偌大的综合书店组成,它们以规模和庞杂挥霍着古都的帝王之气,但对于那些寒冬夜行的思想者来说,倒是塔尖更吻合他们的特立独行,塔尖是这样一些书店,它们店面往往很小,地理位置往往很偏僻,像一个孑然的智者,不张声势,却可以散发暗夜里的光。
这些年,北京建了好几家大型书店,西单的图书商业大厦连地下室五六层,每层都有不同的分类,卖的绝大部分是畅销书和实用书,还有后来翻修搬家的老牌的王府井新华书店也属此类。这些大型书店够气派,只是让真正的读书人望而却步。一则那里的书过于杂乱,你要找的书可能掩埋在菜谱或者经营攻略里,你也只好浮光掠影在店家布置的畅销书指南橱窗里寻找你的书缘,结果是缘分往往和你擦肩而过,有点儿像爱情的经历,向你顾盼留恋的是你没感觉的,而你的梦中情人却藏了起来。北京的大型书店和我们这个时代结合的很紧密,入世前夕他们就会摆出大批的WTO指南,9-11刚过,他们就应景设立战争专柜,这样的策略是没错的,只是读书实在不是应景的行为,于是衬托得这里的书店大是很大,却独少了些书香。许是一脉相承的新华书店的经营系统所致,那些经营者似乎都不是真的读书人,以至店员经常会在你的询问面前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也只得空留你对鲁迅笔下那些书店的垂涎了。
古都自然有其文化风范与根基,书是从出版社里来的,京城的出版社自然是书后面的天使,各家出版社都有自己的门市部,前店后厂,倒有自给自足的沉着。
白塔寺的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门市部在满街的涮羊肉气息中坚强地存活着,每每我路过那里,都要进去看看,一是企盼着意外的惊喜,要知道,出版社的门市部经常会有跳楼价的好书,还有就是这家门市部着实让我怀念起十几年前在那里生活的日子,那么多夕阳西下的黄昏,只要拐出胡同,我就可以在白塔寺的塔影里贪婪的待到书店打烊,如今,我认识的那些老店员都不在了,可塔影依旧。
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门市部也是我的好去处。当年,朝外还是一片老建筑,它就不显眼地在那里接纳慕名而来的读书人。
如今,名为人文之春的门市部一扫往日的寒酸,可挥不尽的气息却构成了浮躁北京的安宁,有时,我就把这功劳归于文学的力量。
三联书店的门市部如今已经改名为三联韬奋图书中心,堪称北京各路书店中的极致了。说其极致,是因为它博得了知识界的青睐,进书的品种自然有这家老店的风范,我清楚地记得当年它摇身一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时,我走在它地下一层的情形,我是第一次走进这么大店面的书店,脑子嗡的一声,当时只有一个词在我脑海盘旋——一望无际。我是在1986年按照《读书》杂志的指引走进三联书店当时的门市部,那个时候,它在竹竿胡同,找到它费了我半天时间,见到它那时的寒酸让我当时脑子也是嗡的一声,在脑海盘旋的词汇是欲哭无泪,因为,我怎么也想不到,年轻的我敬仰膜拜的三联竟然寒酸到如此地步。从欲哭无泪到一望无际。这之间,我们又经历了多少、跨越了多少呢?在我眼中,现在的三联依然不是书的天堂,总觉得有些书不适合放在那里,而且有时它会慢半拍,让我这个饥渴的人经常白跑一趟,也不知因此浪费了多少出租车费,心疼啊!
也许一些前辈长者和我有同样的遗憾吧,也许我揣测读书人都有自己开家书店坐拥书城的梦吧,于是,近年,京城的书店多了另外一道风景。风景的发端是坐落在民族宫对面的三味书屋,80年代到90年代,三味书屋几乎就是知识界的净土,这家书店是由十几个知识界人士自筹资金开办的,店面不大,而且有着一股特殊的霉味,当年,你可以在这里和你敬仰的学者擦肩而过,也可以带着敬仰聆听他们轻声细语的交谈。我在三味书屋的最大收获就是买到了当时被作为禁书的刚刚出版的《黄金时代》,黄色的封面,粗糙的纸张,还是最早的华夏出版社的版本,我也是因为它获得台湾联合报文学奖的原因慕名而来的,没想到后来这个作家给我很大影响。三味书屋经常在周末举办研讨会甚至爵士乐演出,它的楼上是一家茶楼,买了书,你可以到楼上饮一壶茶,小憩一阵子。如今,三味书屋破败了,我也很久没去了,甚至不知道它还在不在,有时间一定去看看,如果不在了,至少还可以凭吊一番吧——向不复存在的80年代。
三味书屋带动了一批个性书店的诞生,后来的万圣、席殊等都曾经代表了一段读书时光的点滴记忆。
北京的书店是我多年京城生活的重要证据,它证明我的某段时光曾经那样经过,北京也不愧我心中的书之城,它林林总总的书店让我在这个愈渐浮躁的城市找到安宁的片刻,但是,北京没有我理想的书店,即便在京城书店金字塔的顶端也是遗憾颇多。我心中的理想书店是我待了一天导致我几乎破产的新加坡一家日本人开的综合书店,是我在上海生活的一年间每天都要去的季风书店,是听了无数台湾朋友向我夸耀的诚品、新学友和金石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