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水晶蝶的七年之痒与中国唱片业－－兼答新蜂掌门秋傲

一个问题审视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往往大相径庭。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角度问题。所以，口水歌唱得好，很多事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前些日子，水晶蝶发片，我写了一篇乐评。主要说这支上海独立乐队的代表成军七年之后才得以发片，有点儿可惜。我知道他们和所属唱片公司“新蜂”步履蹒跚的艰难。进而慨叹，我们很多艺人总是错过他们的黄金时代，“假如我们的唱片业能在七年前，为这个当时充满锐气的乐队及时提供音乐发展的巨大空间，我相信，今天我们听到的水晶蝶专辑一定是别样天地。”

后来，在msn上遇到了“新蜂”的掌门秋傲，我们聊到大半夜。谈了中国唱片业许多根深蒂固的顽症，我劝他无论如何要挺住，我觉得，“新蜂”支撑到今天，其实，已经在很大程度上给一片黑暗的中国唱片业带来了一丝希望。至少还有靠谱的人在做着靠谱的事儿。

几天后，在Tom上看到秋傲关于水晶蝶的问答，其间记者特别提到了我的文章的观点，秋傲说：“这是超现实的理想，呵呵！我想平客先生的慨叹不仅仅是针对水晶蝶，而是针对整个中国唱片业。自己投身唱片业快10年了，我已经越来越学会把那些幻想留在茶余饭后的闲聊中，因为我们总是在现实的基础上构架自己的梦想，需要切实地去解决问题。如果我们把事情的成功都建立在很多不现实的前提下，那真的就仅仅是吹牛了。七年前既然中国的唱片业并没有象平客先生所想像的那样给水晶蝶提供一个好的机会，那如今我们听到的一切都是现实所造就的一个真实的水晶蝶。我们有时候真的不能凭空想像，太多的如果会让我们变得脆弱。七年前Newbees的建立也一样是因为没有人肯给花儿一个机会，我们只好自己来创造机会。99年我第一次听到水晶蝶的时候我也很雀跃，但以我们当初的实力，是没有能力去做一个象水晶蝶这种有着无限可能性的乐队的。直到2000年底，那时候公司得到发展，经验方面也有了积累，我见仍旧没有谁站出来去和水晶蝶合作，我便冲上去了。呵呵！其实那时候也有不少公司对水晶蝶有合作意向，只是大家好像都是似是而非的。水晶蝶那个时期在音乐上其实也有了进步和变化，但如果说2000年他们就直接进棚录音的话，未必就能做出一张好唱片来。”

如果站在唱片公司的立场，我非常赞同他的观点。我的表述确实是针对唱片业整体而言的，中国唱片业在所有环节上的巨大漏洞像一张破网，看上去生机勃勃罩住了这个行业的每个细节。但实际上，漏洞之大，足以让我们怀疑这个行业到底存在不存在，毕竟，称得起“中国唱片业”是要有很多指标考验的，否则，它只能是依然在探索中的产业碎片，这些碎片连接成一个当之无愧的行业，尚欠缺很多关键要素。

一个人总是抱怨环境是不对的，那样容易变成整天抱怨不干实事的寄生虫。当然，中国唱片业更需要脚踏实地去做事而恰恰不是牢骚满腹的人。但是，我们必须强调抱怨发自哪里，如果是你自身“抱怨”自身的病垢，发现顽症的出处，一点点清除它，这不叫“抱怨”，而是“自省”。中国唱片业缺乏“新蜂”这样充满热血精神的激情主义分子，大多是昏昏噩噩混日子的混子。一个行业是由一家家公司组成的，一家公司是由一个个人支撑的。因此，行业里的每间公司、每个人是否能够清醒地意识到顽症何在，并尽自己所能做些努力，会成为这个行业能否逐步走向朝阳的关键。我们眼见中国唱片业太多的小丑为了既得利益在毁掉这个行业，排行榜在不断增多，却无人有任何兴趣去讨论一下唱片业到底有哪些顽症，以及在当今环境下如何一点点改善。唱片公司如一盘散沙，在中国唱片业貌似巨大的沙滩上等待下次海啸来临时的冲垮。业内人员素质的每况愈下也更无人去构想改善之的具体办法。中国唱片业已经十几年了，一直就是这么迷迷瞪瞪地撞到今天。

不反思中国唱片业的顽症何在，它就永远不可能从散沙自动聚拢为宝塔。抱怨无用，反思则是必须，且是细致入微的反思。因为中国唱片业盘根错节的问题多如牛毛。当我们以一张迟来的唱片责问十几年的中国唱片业究竟干了什么的时候，不是责问一家公司，而是责问整个行业。

这不是幻想，更不是茶余饭后的闲聊或吹牛，这是必须说出来的真话。

一个新锐的乐队为何要历经“七年之痒”才能发出他们延迟过于长远的声音，站在泛音乐的立场，我们不能存在这样的侥幸心态：还好有“新蜂”水晶蝶才有了七年之后的《神秘旅行》，否则，他们的声音不知道要被延迟到何时，或者干脆改成渐弱直到消失。我的责问是，一个艺人能有多少个七年可以被唱片业延迟。

这个责问的提出，可以让我们的角度开始转换了。现在，让我们站在艺人的角度看这个问题。一个艺人打算投身音乐，当然几乎就是唱片业，我们更知道艺人创作周期的规律，至少七年这个周期太长了。当他们被普遍看好，却没有一家唱片公司能迅速决策签约，并及时为他们投资制作发行专辑的时候，我们也许可以推测，这是被媒体看好，但不具备商业价值的艺人。但当中国唱片业屡屡出现这样的案例的时候，我们不能只怪艺人生不逢时，我们得去看这个行业究竟怎么了。

许巍险些去做生意，张楚在西安闲了N年，尹吾真地心灰意冷对音乐绝望了，……还有一个叫甄凌的天籁女生，竟然到今天都没能出版她已经录好的唱片……等等等等。

如此这般，我们触及中国唱片业的病垢还是幻想吗？还是空谈吗？还是吹牛吗？

如同当今的中国，盘根错节的问题很多，但我们就没有理由因为一个孙志刚的倒下去问责相关体制存在的病垢并设法改善之吗？

显然不是。

中国唱片业扼杀了很多鲜活的艺术生命，活生生让他们老去、坏死，外表还一片歌舞升平。不是这样吗？

回到水晶蝶与“新蜂”，水晶蝶的延迟之所以没有成为渐弱，多亏有了“新蜂”。我以为，“新蜂”至少没有让这个优秀的乐队成为默片。我当送上我的真诚敬意！

至于在“新蜂”的制作出版水晶蝶专辑的过程中，又遭际了怎样的诸如非典之类的天灾，或者也许可以有更快的方法把水晶蝶推向市场，那是另外的话题了。

水晶蝶的七年之痒是水晶蝶的大幸，是“新蜂”的不减当年的锐气，却是中国唱片业的巨大悲哀。

我个人前前后后在唱片业混迹过几年，那纯属阴错阳差。本来的热情早已退去，今天还有这样的省思，是出于对音乐尚未泯灭的激情。好的艺人需要优良的土壤培植，更需要规范的唱片业操作，一个理想的唱片业可以成为他们传送好音乐给大众并生存下去的平台。理想的唱片业需要一点点培植，但不是歌舞升平的静默或者几个公司的劳作就能换来的。谈论并找出唱片业的顽症所在，决不是幻想、空谈或吹牛，而是建设的开始，是万里长征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