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起来靠谱这个词何时起在京城飞传开来,反正我挺喜欢这词儿的。发音的唇齿磨合有种快慰,特别爱听所有南方人说这个词时的怪异,总把“谱儿”发得莫名其妙,他们遇到儿话音就像过去的老鼠遇到猫或者现在的猫遇到老鼠。
靠谱的人越来越少,靠谱就被经常提及。猫遇到老鼠都要跑的时代,靠谱不靠谱就是拍胸脯的事了。
第一次遇到一个叫塞宁的人是在席殊,她是我当年一个节目的听众,和另外一个姑娘听出了我的声音,或者参加过节目组织的活动、记住了我特点鲜明的秃脑门也未可知。管它呢!反正搭讪了几句我就走了。
忽然有那么一天,听说一个叫塞宁的孩子要出书了,我追问是不是那个听众塞宁,答曰,是。又云,伊正在读高中,还想追随先人春树大姐姐的步伐退学。
就有那么一个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六七八指的夜晚,我在我节目的论坛里遇到了塞小姐。在网上读过一些塞的文字,有些小机灵,属于初中生作文里有点小意思的。我劝她千万别退学,教育制度的问题我们无力改变,全世界也没有哪个教育制度绝对科学,大学对一个人的成长何等重要云云。
后来,还是在本城的报纸上看到了伊退学的消息,发在头版,挺醒目的。我记得当时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现在,我们还是说现在吧。美女作家(这当然不是塞宁自己的说法,“美女”二字是媒体硬加在她身上的,害得她不得不辩称“我是作家,不是美女”)、歌手(这也是媒体说的,至少我不认为伊是一坨歌手)鼓捣出一个叫《珍珠饭店》的玩意。我给它定义为“会哼哼唧唧的书”,之所以用“哼哼唧唧”这个词,是因为书中附赠了一张CD,里面是一个女子哼哼唧唧的声音,配以貌似“另类”的编曲,贩卖着貌似“独立”实则媚俗的赝品元素。
我从网上听了其中的几首,现在让我们逐一解剖之。在一坨背景音效采样的引导下,一个女子的惊声尖叫徐徐传来,毫无缘由的擦盘声引出了一个苍白声音的哼哼,踩棉花一样的漂移音准被伪饰的编曲覆盖,唧唧歪歪的歌词和塞宁文章里的梦话如出一辙。这就构成了叫《轻微》的“配乐哼唧”,中间做作的日语“Sa You Na La”会给你带来轻微的呕吐。《珍珠饭店》倒是没哼唧,干脆变成了“配乐诗朗诵”,而且还“朗诵”得如此造作拙劣。《马格丽特》则是标准的哼哼唧唧,嘘声的念白配以呻吟,加之故弄玄虚的编曲,你只能在忍受折磨的痛苦中完成听觉的极限考验。那首叫《塞宁》的英文哼唧除去暴露了其恐怖的英文发音,你也不会有其他收获。《蕾丝边》空空洞洞留了一个“时髦”的名字,一成不变的是与这几首歌曲统一的“风格”――哼哼唧唧且不知所云。
我自以为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音乐这东西起先就是人的感官需求,说白了,也就是从哼唧开始的,当然,后来发展为音乐,这过程当然有从哼唧到吟咏到歌唱的蜕变。音乐也曾被赋予所谓“精神”、“道德”的教化意义,我是反对任何强加在音乐身上的精神与道德身份的。可问题在于,你的哼唧是否歌唱?你的歌唱能否让我感到愉悦?这可就是大件事了。而且,大家也知道,音乐当然不仅仅是哼唧。
现在,塞宁这本“会哼哼唧唧的书”倒是让音乐回到了哼唧。
“八零后”的最新动向是,他们中的大批作家忙不迭表示自己对“八零后”身份的不齿,每个人都摆出与之划清界限的架势,可每个人实际上又都享受着“八零后”带来的利益。书商们趁着“八零后”的潮流不顾一切地把他们当做肉弹做起皮肉生意,一望无际的“八零后”作品有多少只具备纸浆的意义?
而他们中的一批,在鼓噪的喧闹中,奋不顾身投入到献身的洪流里,文字的苍白还嫌不够,现在,还要加上不堪的哼唧,为我们本来已然气喘吁吁的地球继续担当起毁灭森林的使命,当然,现在又多了无法降解的废塑料。
我知道,这股潮流终究是要灰飞烟灭的。正如我知道,刀子割出的美丽不是美丽。
回到我们时代的新语汇“靠谱”吧。我在北京游移了近十年,前不久终于不得已去了我厌倦的后海,聒噪的声场中不靠谱的人群里传来声声貌似靠谱的信誓旦旦。猫都开始怕老鼠了,但凡真希望自己靠谱的人,还是抱头鼠窜回家读读书吧,也比在那里听聒噪的噪音靠谱。
偶然看到“女作家”塞宁指控×××抄袭其《珍珠饭店》的新闻,我忽然觉得,周滟红二代似乎就要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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