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朋友你问张帝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历经了摧枯拉朽的巨变，一些具有时代特性的印记为那个年代所独有，成为色彩鲜明的时代符号，记录着变化怎样依次登场，让每个个体在不知不觉中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感官体验。

一条喇叭裤、一付蛤蟆镜、一个便携式四喇叭录音机，这样装扮的“小青年”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那几年招摇过市，录音机里传出的一定是“靡靡之音”或“黄色歌曲”，可想而知，这样的“小青年”会如何轻易地被小脚侦缉队的大妈们归类到“流氓阿飞”的行列里去。

这些“流氓阿飞”朗朗上口的那种调调与此前主流听觉斗志昂扬的基调反差过于强烈，它理所当然被打上禁止的烙印，成为不被主流社会接受的“异类”。但是，那种奇怪的调调里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法，让听惯了样板戏的人们产生了一种瘾，且“愈禁愈美丽”。

“靡靡之音”的桂冠当之无愧被邓丽君与刘文正平分，而“黄色歌曲”的恶名无需礼让地被张帝夺得。张帝，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后最具争议的歌手之一，这争议直到今天也未见消散。

谁是张帝？
1966年，张帝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海峡这边“山河一片红“，正在开展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海峡那边灯红酒绿，张帝横空出世，首次在台湾的酒店登台驻唱。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自己的歌声会响彻大陆城市的街头，大陆民间自发的传播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迅速呈现几何增长态势，让他因此成了炙手可热的台湾歌手之一。他的歌声夹在转型期各类矛盾的缝隙里，孤悬于传统意识形态的山崖之外，肆无忌惮地顽强生长，以至于后来的社会学者研究这段时期的中国大陆社会动向，无法错过张帝这个名字。

1966年的台湾盛行英文歌曲，张帝驻唱生涯也是以演唱英文歌曲开始的。一件偶然发生的小事让他有了全新的尝试，那本来是一次演唱间歇的通知，老板让张帝在台上告诉那些没有身份证的人零点前回家，张帝鬼使神差把它唱了出来，还和现场的观众一问一答，场面意想不到的火爆，由此迈出了他歌唱生涯关键的一步，从而彻底改变了他后半辈子的命运。

“驻唱歌手”是对台湾流行音乐的发展影响深远的群落，其实就是长期在酒吧、餐厅、饭店唱歌的歌手，不同时期的“驻唱歌手”以迥然不同的生态成为台湾社会文化变迁的指标之一。邓丽君、刘文正和张帝都曾做过很长时间的“驻唱歌手”，台北林林总总的酒吧、餐厅、饭店就是他们的舞台，也是他们日后走向歌坛的阶梯。

邓丽君、刘文正后来逐步确立了他们在流行音乐史上的经典意义。即便在台湾，除去“急智歌王”这个名号，张帝并未获得更多的美誉，人们普遍把他界定在“江湖艺人”的角色上，在主流媒体的视野里，他的歌曲无法登入大雅之堂，在这个问题上，当年还处于对质状态的海峡两岸倒是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统一。

张帝在唱什么？
既然是“急智歌王”，“急智”当然就是张帝的看家本领。有统计说，四十年来，张帝现场用歌声唱出的“急智问答歌曲”一直保持对答如流的状态，从未在现场演唱中失过手。

我们可以试图还原一下他现场演唱的场景。在演出现场，底下的观众随意提出问题，话音刚落，张帝就顺畅自如地把他诙谐幽默的回答唱了出去。

《海龙王召女婿》是张帝在大陆最具代表性的“急智问答歌曲”。现场有观众问，为什么海龙王常常召女婿？张帝以唱回答：“那位朋友问我张帝，关于海龙王常常在召女婿，你问我海龙王的女儿，到底她长得是美不美丽，凭良心海龙王的女儿长得实在真美丽，世上没人可以比，如果跟你在一起，保险你述迷糊糊天天把她怀抱里，如果说这位先生不相信，你自己下海看看去。”

现场有观众不怀好意地问张帝有几个爸爸，张帝立即用歌声回敬：“那位朋友我要请问你，到底我张帝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问我有几个爸爸，我看你脑筋可能有点问题，我们知道一个人有一个，爸爸多了妈妈有问题，这样不可以，张帝只有一个爸爸，这先生问这个问题，可能你对爸爸有兴趣，如果你喜欢爸爸多，我把朋友观众介绍给你。”

在张帝出版的唱片专辑中，这类现场即兴演唱的“急智问答歌曲”占的比例并不大，但是，正是这类歌曲成为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张帝广为人知的代表作，歌词的极度口语化和即兴性呈现了强烈平民和草根形态，从而颠覆了咬文嚼字的传统歌词，所涉及的话题在当年具备相当大的敏感性，这些在公开话语系统堪称禁区的内容竟然被流里流气地唱了出来，这还了得？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知道，张帝的每一首“急智问答歌曲”在当年几乎都是禁歌，甚至成为评判一个人道德品质的标准之一，谁家的孩子整天哼哼张帝的这些“黄色歌曲”招摇过市，一定会被认为是不可救药的小流氓，家长也会感觉丢尽了脸面。当年的“严打”和“清污”曾经重点查禁张帝的歌曲。而在台湾，张帝的 “急智问答歌曲”没有沦落为“黄色歌曲”，但也被认为是不能登上大雅之堂的低俗歌曲，被列入电台禁播黑名单中。

当然，张帝也演唱过很多非即兴的创作歌曲，这些创作歌曲在风格上大都与他的“急智问答歌曲“一脉相承，同样具备强烈的平民与草根特质。有一首《没老婆》唱出了底层男人的心声，“没老婆呀，我没老婆，没老婆不好过，冬天呀没人暖被窝，春天到了更难过，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要难过，何必要我来说破，如果呀你要嫌弃我，我还觉得我不错……”

我们不难发现，无论即兴与否，张帝的歌曲就是小人物的内心独白，对台湾流行音乐一贯的风花雪月是彻底的反叛。他真实唱出了这些小人物的苦乐与悲喜，唱出了人民的心声，是当之无愧的人民歌手。

张帝怎能唱到今天？
张帝今年64岁，人们叫他“老顽童”，他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急智。2003年他首次在北京举办演唱会，成为当年演唱会票房的“老黑马”，现场座无虚席，观众甚至可以在现场发短信发问张帝，他立即用歌声回答。喜爱张帝的或者不知道张帝的，都说这是一场很好玩的、性加比很高的演唱会。

任何一个歌手都希望自己能够唱到老，但像张帝这样老当益壮的歌手并不多见。仅仅把它归纳为怀旧大潮所致怕是不足以解析出一位歌手四十年持久旺盛的真正原因。

“即兴”是张帝歌曲形式上的灵魂，“即兴”让他拥有了其他歌手所没有的基本演唱形态，“即兴”让他一个走唱歌手，一个城市接着一个城市，在许多城市的酒吧、餐厅、饭店用现场的急智唱出大众心底的声音。

“好玩”是张帝歌曲内容上的根本，我们甚至可以说，张帝在歌曲演唱方面开创了无厘头文化的先河，比周星驰早上很多年，他用属于那个年代特有的含蓄幽默让大家听歌之后开怀大笑。

“与时俱进”是张帝唱到老的利器，四十年来，他从来没有停止过走唱生涯，还在世界很多地方驻唱。他一直保持着对新事物的关注，而且专注地投身其中。这个老家伙越老越年轻，让很多年轻人自叹不如。

64岁的张帝又要来北京开演唱会了，时间定在中秋节前夜。天知道他会玩出哪些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