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张帝演唱会,我一直提心吊胆的,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跳起Miao King的舞步赢得满堂彩,气喘吁吁地调侃,你们这群虐待狂,折腾我这个老头,你们才高兴!从一上台,张帝就和你唠家常,他的急智问答也不见得那么天衣无缝,或许会有提前做好的问题也说不准,可这实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老帮子”让我们笑了一晚上,连他的小心翼翼或刻意奉承都带着跑江湖的老艺人不可言说的大气,那自然是初生的牛犊们无法效仿的。
他调侃超级女生,揶逾三个代表和保鲜,柔柔唱出“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在我看来,都属于素面荤底。素,自然是说所言所唱都在尺度以内。荤,是宛如政治波普一般让人犯琢磨。说到底,张帝这个老帮子是性情中人。
我是1977年第一次听到张帝的,那一年我九岁。大街上带着蛤蟆镜的“小流氓”叼着烟卷提着录音机,放的就是张帝的歌。我喜欢刘文正、酷爱邓丽君,但对张帝确实有些隔膜,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张帝的调调无法登入大雅之堂。后来在海关工作,有一本《进口音像制品查禁目录》,厚厚的,有很多邓丽君、刘文正的歌,我都觉得不以为然,但对张帝《毛毛歌》之类的歌曲被禁,我内心里应该是深表认同的。
现在看来,我们这一代人从小被洗脑,很多东西不知不觉已经被同化了。我不敢说张帝的歌如何经典,但这个靠“走唱”深入民间的歌手,凭着他的幽默急智,成了一位伟大的人民艺术家,决不是当年我们给定义的“低级、庸俗、下流”。看完张帝的演唱会,我对此更加深信不疑。
演唱会结束后,在工体旁的餐馆吃饭,身边坐着一位八零后,她是从上海特地赶来看张帝的。她说特希望张帝能去上海,她会带着父母一起去看。
张帝请来了老哥们凌峰做搭档,老哥俩一唱一和,让人开怀大笑,同时又阵阵酸楚。当年,他们还是孩子,就被带到了台湾,从此一去不回。他们的乡愁决不是教科书上的虚幻词汇,正如张帝所说,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去台湾,莫名其妙就在那里生活了几十年。
人的命运啊,怎么抵得过历史的波澜。我当时就在想,这两个“外省人”身上一定有很多心酸的故事。我也就明白了凌峰为什么在1987年突破重重阻隔跨海来大陆拍摄《八千里路云和月》,以及为什么这老哥俩最后还是落叶归根回归故土。
七十年代末期开始,我在渤海边上的渔镇上看“小流氓”们招摇过市,张帝的声音在渔镇的街上缭绕。关紧房门,偷偷拿出父亲的短波收音机,调到台湾的广播,敌台里软绵绵的声音让我对万里之外的那个岛产生无限遐想。
一晃,三十多年就过去了。当年,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我能在北京看上张帝的演唱会,且看得乐此不疲。大屏幕上的“老帮子”,却已是满脸的岁月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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