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洼的

@ 2005-11-28 06:16

英国的《观察家报》今天在国际版刊出一条消息，说保罗麦卡特尼指责中国人为了取得皮毛，用极为残忍的方法杀害动物，并因此号召人们联合抵制中国商品。他还发誓说，他绝不到中国演出。麦卡特尼看到了一个纪录短片，记录了中国广州皮毛加工厂残忍杀害动物的场景，这个短片将在明晚的 BBC1的新闻节目里播出。麦卡特尼几乎流下泪水，他说这是野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象是发生在欧洲中世纪时期的事情。他特别指出：” They’re just sick, sick people.”当然，他这里指的 They应该是那些工人，而不是全体中国人吧。

麦卡特尼的老婆是个动物保护主义者，早在今年 3月她就在布鲁塞尔的一次动物保护组织的记者会上播放过一部短片，也是展示中国如何为了皮毛出口而残害猫狗等动物。查了当时的新闻，她曾在记者会上这么说，猫和狗都是家养动物，在世界上各个地方都受到人们的爱护，但是显然在中国并非这样。

西方人看中国总是这幅样子，这些年有个词叫”妖魔化”，在我看来，”妖魔化”的实质倒也并非”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说到底，是人性的弱点所致。人类就是一种不靠谱的动物，无论是希特勒还是毛泽东，一会儿被奉若神明，一会儿被视若魔头。集体无意识之下，很难有真的理性可言。任凭你适时煽个阴风点个鬼火，上当受骗者亘古以来就是趋之若鹜，这情形到 21世纪也没好到哪里去。也就是说，人，别管来自哪里，受感官或情绪驱使失去理性进而上纲上线，都跟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一个德行。没瞧见，这麦卡特尼的上纲上线也跟文革的思维体系没多大差异。

赶上了文革的尾巴，所以，我落下一个病根，最怕任何和主义有关的东西。我总有一种感觉，主义容易让人癫狂，因此，我对什么动物保护主义、女权主义等等打着主义旗号的极端分子没什么好感。要知道，这世界大多数悲剧都是以正义为名的主义制造出来的。看到《观察家报》这则消息，我立即发给了英国的一个朋友，她在中国生活多年，对中国有深厚感情。她告诉我她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不敢看明晚BBC1的新闻了，另一方面，她说，在伦敦，那些动物保护主义者反对用动物做实验，于是把一个试验机构负责人母亲的坟都挖开来，把尸体弄走，直到那个机构停止活动。类似的场景，我在有关中国文革的历史著作里读到过。

至于垂垂老矣的麦卡特尼，唉，让我怎么说，我不知道。我只能说，这个老愤青似乎还没看穿这世界的局部本质，他的泪水流得那么轻飘飘，我倒觉得真不如留给他的战友列农，眼瞅着，列农死去都25年了。

东西方互相审视的目光不可能是平和的，妖魔化是彼此的。在西方的阵营里，诸如欧洲和美国之间也莫不如此。说到底，土地踩在脚下才最坚实，不在那里生活过，仅凭纪录短片了解一个国家和他的人民，当然只能是片面的。只是，恐怕更多欧洲人看了明晚BBC1的短片都会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的，这世界就这德行，你又能怎样。

只是，对于中国人来说，麦卡特尼来不来演出到确实是个芝麻大的事。而我们自己让录像短片里的事情少发生一些，倒也是需要假以时日去着手解决的，当然，我也知道，诺大的中国，那么多问题，解决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这些天，接触了一些西方媒体的记者，发现彼此的鸿沟也是巨大的。他们无一例外地会把问题绕到自由民主上，你如果回答我现在觉得挺自由的，他一定会猜测你是因为怕遭到中国政府的秋后算帐，才撒谎的。如果你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中国太不自由了，人们还是不敢涉及这个问题。这是个无需答案的提问，除了历数中国的不自由、不民主之外，你几乎别无选择。你连回答对政治不感兴趣都注定是错误答案。我试图跟他们解释，我觉得我挺自由的，而且，中国的现状是越来越自由民主了，甚至你有了决定自己命运的可能，甚至我这样的中国人都不怎么关注什么自由民主之类的问题了，这难道不是进步吗。可天知道他们明白不明白，就像那个在英国豪宅里透过录像看中国的麦卡特尼一样，他们太不了解现实的中国了。这里，我必须申明，我不是试图掩盖现今中国的问题，现今中国当然有多如牛毛的问题，最关键，中国还不是民主社会，但中国许多问题的焦点恰恰与西方人的审视角度完全两回事，焦点老是对不准，真是没办法。

许多人近来都在争读一本畅销书《世界是平的》，作者认为我们这个时代，任何理由的锁国，不管是为经济还是为安全，都变成不可能，甚至不实际。在我看来，这本书的作者有点一相情愿，就像被说烂了的扯淡的全球化一样，夸大了技术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要知道，有些鸿沟不是靠技术就能添平的。

麦卡特尼用他的愤青姿态告诉我们，到目前为止，这世界到底还是洼的，而且，洼的是发展中国家，任凭你振臂高呼全球化，可它此刻毕竟还只是个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