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杨弦是这样一个人,憨厚、略显木讷,声音里带着诚恳,有些疲惫、倦怠,却不苍老。
对我来说,杨弦一直是声音后面的人,带着我放浪于过往年代的记忆,还有故地的渔乡气息。他的歌声一响起,那些日子就又回来了-在卡式录音机里放着杨弦悠扬的现代民歌,窗外的天空干净得可以望穿,思绪沿着海岸线,试图穿过远方岛上的所有景致。
20多年来,他一直住在美国。他说他已经和台湾的朋友失去了联系,“现代民歌运动“的那群人早已失散。听上去,他很淡然,我却有些伤感。隔了这么遥远的距离,那些名字从下午的“中广”传出,我心有凄凄,眼前漂浮的是那个对立与阻隔的特殊年代-天空盘旋的飞机投下大批的传单、压缩饼干,还有花花绿绿的录音带,渐渐知道了岛上的许多名字,杨弦、余光中、苏来、胡德夫、齐豫、施孝荣……
少话的杨弦在主持人的牵引下,为一场即将举行的民歌盛宴拉票,诚恳、坦白,被主持人戏谑,说他连拉票也不会。只有轻唱那些老歌的时候,他才显出一种自如。他淡淡地说,反正能来的就来吧,现场会好些。
如果我没记错,杨弦该有50多岁了吧,当年,“台大”那群“现代民歌”的中坚分子都已经很老了吧。
在这么遥远的地方,我带着憧憬的目光,要从声音里听出他们的年轻。
应当说,台湾的“现代民歌运动“是华语音乐界的奇迹,改写了民歌的定义,让那时的许多校园都成了不再的“西南联大”,让数不清的伍宝笙、蔺燕梅都唱起了未央歌。直到今天,我们所有的怀恋,除去岁月的轻叹,更重要的是对那段清洁的日子的怀恋,清洁得没有任何一点杂质的日子。
要特别说一说的是陶晓菁,她是广播人,也是“现代民歌运动”的旗帜,当年的锐气在三十年后的今天丝毫没有改变,这么多年在世界华人地区的音乐奔波所带来的喜悦溢于言表。她说,她知道在新马、大陆,这么多年一批批年轻人因为台湾的“现代民歌运动”而拿起吉他、投奔音乐,她很欣慰。我在收音机的这边呆呆发愣,想说:你们那时的民歌也改变了我的命运,是那份清新、朴素开启了我最初的听觉。
去年,在北京的建外大街,我曾经和她见面,她带着她在台湾创办的“中华音乐人协会”的资料,给我们讲述着这个非盈利学术组织的创办历程,我静静地听着,像是翻开了埋藏最深的企盼。我在海的这边终于望到了那个岛的景致,只是,中间竟然隔了这么多年。
广播里,杨弦自己说,做完直播,他又要回美国了。过一阵子,他会回来参加即将在台北举办的“现代民歌运动”的纪念活动。陶姐兴奋地说着这些系列活动的安排,一个个刻在我少年记忆里的永恒的名字一一浮现,我在脑海里迅速闪回他们的歌声。名单里甚至还有朱哲琴,朱哲琴经常在台湾参加这样的活动,这次,她将用“现代民歌”演唱中国古典诗词。
我很想那个时候我能到台北在现场感受“现代民歌”跨越时间的活力,可是,也只是想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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