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07-06 19:16
我们都是稻草人
平客
《新世纪》周刊 2006年7月11日
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被认定为“垮掉的一代”的代表作,主人公是17岁的高中生,名字叫霍尔顿。用现在的话来说,他活得很郁闷。小说开始,这个孩子就在控诉他不堪的童年,塞林格让霍尔顿在小说里说脏字,卫道士们因此觉得不堪入目。《麦田里的守望者》是上世纪50年代的一桩文化事件,与所谓“成长”主题有关,与“垮掉的一代”如影随形。事实上,“麦田”的诗化意向一直是少年们心中的守望,只是这样的守望怕是守不住的,金色麦田终究会在现实面前逐渐演变。“一个不成熟的男子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一个成熟的男子的标志使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塞林格其实已经在小说里为麦田的去向做出了注解。
我不知道“麦田守望者”乐队究竟怎样解读塞林格的那本小说,我想应该是在他们开始长大的年纪读到了这本书,并对他们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尽管后来“麦田”二字的滥觞让这本书以及“金色麦田”的意向多少显得有些不堪,但不可否认的是,“麦田守望者”是一支想用音乐表达自己的乐队。就像他们早年遇到塞林格一样,他们后来遇到了朋克,遇到了New Wave,于是,他们“英式”了,且以两张专辑成为上世纪90年代中国摇滚乱相里的一个角色。
2006年6月,“麦田守望者”出版《我们的世界》,此时距离他们上一张专辑的出版已有6年的时间。这6年里,他们早已长大成人,与音乐圈若即若离,乐队成员甚至以其他方式供给自己的生活。于是,在这样的自然状态下积累6年的这张新作确实具有一定的指标性,它让我们得以窥视音乐的本意—-如果你不拿音乐当饭吃,你还能不能酣畅地表达自己。
《我们的世界》让我们体验了这个日新月异的技术时代的进步,录音上与早年相比当然不可同日而语,据称台湾录音师对此功不可没。这张以吉他为主的专辑也让我们听到了乐队配合的日趋成熟。在“英式”与电音共舞的年代,“麦田守望者”给我们送上了一份回归Band Song的礼物。《崩溃》是专辑里难得的摇滚情歌,旋律简单却如此迷人。《一意孤行》则是过往者的坚毅悲歌,一丝伤感、一丝决绝,凡曾守望金色麦田者,很难不为之动容。“麦田守望者”在这张专辑里还尝试了嘲讽式的作品,比如《Super Star》《钱》,也有大胆恢宏的Post Rock作品《白夜》。
“麦田守望者”此次归来,竟已六载。6年间物是人非,那本塞林格的书已被收入美国教材,这是一件尴尬的事,它意味着锐利已经消失,徒留历史意义的祭奠。在我看来,美国的教育情形比起中国也好不到哪里去,一部有着先锋意义的作品一旦被教科书的编纂者收入教材,它的当代意义怕是要大打折扣了。放眼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上,80后、90后人头攒动,在他们的内心世界里,这片麦田的金色含义早已面目全非。
《我们的世界》是一张中规中矩的摇滚专辑,怀旧意义大于现实意义。在绝望与希望并存的今日中国摇滚乐界,赋予它诸如“伟大”之类的意义,更多怕是夹杂了个人情感。它是一张出色的唱片,足以让我们看到另一种摇滚生态。只是在我看来,这张专辑和这支乐队并不能承受“伟大”这个词汇的美誉。他们依然在路上,而且是在老路上走出了点滴新的轨迹,他们的路还十分漫长。
忽然想到,假如塞林格在今日再写一部《麦田里的守望者》,该是什么样子?要知道,他那些曾被挞伐的“污言秽语”,连同美丽的诗化意向都已和这个时代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了。
我的意思是,这个时代,在金色的麦田上,我们都难逃稻草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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