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记忆

@ 2006-07-28 03:18

再过一个多小时，就是唐山大地震30年的时辰了。这些日子，媒体狂轰滥炸，我也总是寻思，一晃竟然30年了。

唐山大地震那年，我在唐山边上的汉沽，是唐山之外的重灾区。那年我8岁，去亲戚家过暑假。如果不是亲戚家在震前一个多月忽然决定翻修已经破烂不堪的平房；如果不是地震开始的前几秒把我从大敞四开、没有纱窗的窗户扔出来……

关于唐山大地震的细节在我的记忆里其实十分模糊，我甚至不记得天地摇晃是什么感觉了，但我清楚记得一点，也是我有关地震那一刻的唯一记忆，面前是一片平地了，天那边一个巨大的火球把黑夜照得贼亮贼亮的。

然后，就是满街的尸体，脑袋被压得硕大无比，我不敢看。饿得要死，好像是到了傍晚才吃上了大饼夹咸鸭蛋，从那以后到今天，我一直酷爱大饼夹咸鸭蛋。

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姐姐，父亲从塘沽骑着自行车赶到汉沽已经是地震后几天的事了，饥饿与身体原因使父亲有些体力不支，回程硬是姐姐接替父亲坨着我们三个人一路骑回了塘沽。姐姐那一年也不过才16岁。母亲在巷口的新华书店等我们是死是活的消息，看到我们的时候，她昏了过去。

你知道人这辈子有些记忆，细节也许是断断续续的碎片，没法子连在一起了，但记忆的深度却像是埋藏在大脑皮层的最深处，总是坚持不懈地忽然泛起，经年累月，挥之不去。

唐山大地震对我没什么直接影响，所有亲人都生还了，最多也就是停了几个月的课，过了几年临建棚的生活。但我总觉着它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我的内心，决不是诸如对飞机颠簸等震动生理上的敏感那么简单，究竟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但你不难想像，一个8岁的孩子几天内生活在尸横遍野的街道上，会对他的内心带来怎样的影响。也许，我那悲观宿命论的人生观与此有关吧。

也有些有意思的事，震后，临建棚搭在父母学校的操场上，家家户户住在一起。孩子们最开心了，我和一个两小无猜的女孩搭了一个鸡窝，当晚大余震，鸡窝塌了。至于那女孩，早就没了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