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烦天津

@ 2006-11-12 06:38

本来，“烦天津”这个“烫手山芋”般的话题好不容易渐渐平息了。可是前几天，以前天津电台的同事忽然在msn上和我说起了这事儿，听上去似乎有一种误解，好像我与天津电台的“爱恨情愁”才是我烦天津的缘由。
我是一个最不怕误解的人，因为我觉得这世界本来就没啥“正”解。换句话说，对于绝大部分事情，我的态度是，我有我的想法，只要不伤及其他人，任你怎么解，正解、误解、歪解，都与我没任何关系。
因此，“烦天津”两贴的留言，有大批谩骂的，我看到了，没删也没回。对于鸡同鸭讲的事，我一般不会浪费时间。
后来，又在msn上巧遇一位以前的听众，小心翼翼地和我提到天津电台以及我以前做的节目，说她听说我特怕提电台……云云。好像天津电台成了我与天津的一个症结，我忽然想说说我的一些想法，对于天津，对于我前后做了17年的电台。
人都有故乡情结，故乡情结本不是坏事，但狭隘的故乡情结容易导致偏执，好比所谓的“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之间的差异。狭隘的故乡情结与被夸大的民族主义一样都具有很大的杀伤力，挺危险的。于个人也不是一件好事。对故乡保持客观冷静的态度就好比对自己最亲密的人直言不讳一样蕴含着许多感情，要知道，感情是一件最复杂的事，它决不只是甜言蜜语或信誓旦旦那么简单。更何况，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的兴亡尚有更多我们这些黎民百姓根本无法掌控的东西。那些愚民教育下派生的口号只能沦为意淫，它除了愚民，几乎毫无意义。一个城市的复兴依靠的不能只是口号。当然，对于天津人遭遇自己的故乡被人讥讽时的“愤怒”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们得理智地面对现实，它是不是真的远远落后于这个时代？如果是，就别用许多“但是”来粉饰。中国百姓吃粉饰太平的亏已经太多了。
但，我不是天津人。至少我一直不认为自己是天津人。我的父辈来自浙江绍兴，前两年回家时看到修好的族谱，许多亲戚都在绍兴。我的爷爷是绍兴的一位郎中，我父亲是从河北省到天津读书的，然后留在了那里。我出生在渤海边上的渔村，也是在那里长大的，它的行政区划属于天津市塘沽区，但从小到大，我都没觉得自己是天津人。为什么呢，举个例子吧，小时候，天津还是个让全国人民羡慕的直辖市，父亲带我去太原，我感觉是进了城，对太原的车水马龙很新鲜。太原的亲戚很奇怪，你们是天津这样的大城市来的啊，这孩子怎么还会对太原这么有兴趣啊。殊不知我的故乡是个渔村，那里没有高楼。
其实，在我看来，天津和塘沽都是全然不同的两个城市。天津（市区）多些码头色彩和江湖气，相形之下，塘沽更像个移民城市，港务局、疏浚队、渤海石油，加上后来的开发区，太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外地人聚集塘沽。
1986年，我被调到当时在赤峰道上的天津海关呆了一年，参与筹备开发区海关的工作，我才头一次较长时间在天津工作、生活。一年后我被调到开发区海关，直到1992年从海关辞职到《天津青年报》，才开始了我长达十几年的与天津的亲密接触。
我一直认为天津在七、八十年代远比北京活跃（尤其商业），北京其实是从亚运会之后才开始露出所谓“大都市”的征兆的。1988年我曾被借调到海关总署呆过一年，当时的海关总署在政协礼堂对过，胡同里面经常有当街喂奶的少妇，硕大的乳房就那么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很让当时年轻的我震惊。当然，现在的北京，即便在最僻静的胡同，你也难以见到此景了。
许多年来，我一直是天津的“保皇派”。凡遇到贬损天津的人，总不免辩白几句，尽管我不认为自己是天津人，但我对那个地方是有感情的。但后来，这样的辩白越来越沦为苍白，近十年来，天津的死气沉沉是众所周知的。我因为复杂的内心争斗，一直没能彻底离开天津。1995年初，我正式进入北京红星音乐生产社，就一直过着周一到周五在北京工作、周末回天津做节目的日子，直到2005年彻底断了对天津的各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个人与一个城市的关系其实挺微妙的，有环境因素，有惯性，更有人的因素。不可否认，天津曾经为我提供了报纸和电台梦想的平台，无论是早年的《天津青年报》周末版，还是后来《假日一百天》人文版。当然，卫津路143号天津广播电视局大院更是我青春的重要地标。我对它的感情没法用简短的言语来形容。从小就很严重的反骨让我从金饭碗般（但令人窒息）的海关出走，也让我没有调入天津电台成为它的正式一员。我们那个时候对自由的理解十分简单，当然，国营电台确实存在许多体制上无法避免的缺憾。应当说，我是幸运的，天津电台给了我很大的自由空间，许多事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十几年间发生了太多戏剧般的故事。
2004年，我从天津电台全然退身，现在看来是命运使然。我们习惯把许多无法解释或懒得解释的事归于命运，但在那之前，我确实从未想到过彻底离开天津电台，尽管我现在不免遗憾我应该早些离开那里。但这次决绝确实有许多必然及偶然因素，当时在大院里也应该是沸沸扬扬的新闻吧。记得离开前的日子确实度过了一段五味杂陈的时光，我也在反思自己。
我在天津电台做过许多节目，当然，到现在还让许多人怀念的是那档《流行都市》，那也是时间最长的一档节目。它结束时曾经出现过你只有在电影里才会看到的情景－－听众们在最后一期直播时自发到电台对过燃放焰火，通过短信告知我们。节目组成员全体聚集在直播间，透过18楼（是18楼吧，有些忘了）看窗外的焰火……
但我又不是一个喜欢沉浸在过去的人。互联网让人们的沟通方式便捷了，节目停播后，越来越多的听众在网上和我念旧，而我却越来越厌烦那样的喋喋不休，我不是祥林嫂。人都得向前走，尽管我已人界中年，可我觉得自己还算年轻，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即便《流行都市》真的曾经辉煌过，那也已经成为过去了。当就此别过，相忘于江湖。
我不仅不恨电台，完全相反，我对它心存感激，因为它是我人生的起点之一。当然，它体制上的弊端与我性格上的缺陷，也许还包括人生志向上的矛盾，是我彻底离开它的原因。而今，我自认为对天津电台有着较为客观的认识，也包括对电台DJ这个职业。坦率说，最近一年，有机会在北京重拾话筒，但我都在冷静思考后断然拒绝了。且不说所谓web2.0时代，电台这一媒介急需革新，但我们的电台依然纠缠于体制的牵绊。最关键的在于，电台DJ会在客观上滋生自恋与狭隘，当然，事在人为，但我目前对电台DJ一点兴趣也没有。相比之下，我更愿意与我的“忘年”搭档飞猪做好我们的反波。
去天津越来越少了，偶尔回塘沽看望老父亲。那天写了“烦天津”的帖子是因为那次在天津遇到了许多烦心事，那是个导火索，天津这个破地方和我曾做过的破节目一样已经成了我的过去，其中的所谓好与坏，都是冷暖自知。
事实上，我想说的是，天津这个地方这些年越来越落后，与时代的节拍相比，慢了许多。尽管它是在缓慢进步中，但与中国许多城市的迅猛发展比起来，属于蜗牛速度。这不是有了新地铁或者五大道很漂亮就能掩盖的。曾在天津生活过十几年，我当然希望它越来越好，但我不能说谎，它现在确实挺差的，不说别的，一下火车，那些扑上来的出租司机就能把你烦死，而这样的“中国特色”在其它大城市里已经有了或多或少的改观，但唯有破旧的天津站前的乱相比香港政策的五十年不变还坚挺。我不能像说出豪言壮语的朋友那样自欺欺人。对于天津的所谓振兴，我做不了什么，能辛苦工作，给自己和家人挣出满意的、负责任的生活，已经是对社会最大的贡献了。我不相信什么为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这样的口号。我只信一分汗水，一分收获。
说到底，现在“烦”天津是真烦。没错，当年我确曾爱过天津。对这个城市的感情，我说不清楚。感情这东西可能就是五味杂陈的吧。爱、恨、烦、怒、恼……组成了感情。对人，对城市，都是如此。
补充：此文本是探讨天津的，顺便提到了我在电台的经历。没想到，又有人开始在这里祥林嫂一样喋喋不休地怀念那档破节目。无奈，我只得删掉相关评论并关闭之。 你们爱怎么没完没了的怀念就怎么怀念吧，那是你们的事。请不要在这里怀念就是了，谢谢各位。